归葭


别去经年,流光把人抛却,温煦沾湿着小玉壶的面庞,永安穿越英吉利奔赴亚细亚,何其舒怀,遥遥无期终恋来万里归途。 去日苦多,忧思难忘,小玉壶粼粼泪光中激荡思绪万千,哭诉着旧日哀恸的衷肠。

那夜云沉海底水漫天际, 神舟大地在昏黄光影里飘摇着,只瞥见暴鳞寻不着归家的方向,倦鸟觅不着来路的痕迹,旅人奏断了乡关的悠曲,刀光剑影撕裂了旧山河,坚船利炮崩坏了礼乐道,目光所及皆危机四伏,心之所向仍暗流涌动……

怎堪远渡重洋而来的“和平主义”震颤九域,高举代表“天朝上国”的黄龙旗在哀风中挣扎着,以一贯雍容华贵的身板玩味儿着沧海遗珠, 佯狂着最西方的绅士风度,伪善着最欺世的胜者身份,久久禁锢在深不可测的黑龙潭中。 如魂灵般的“自由主义”画虎类犬地舞弄着文房四宝,故弄玄虚地亵玩着金银铜器,不可一世地向炮火纵深处扬长而去,用瓷陶抵挡纷飞的弹丸,用钟鼎掩藏暗生的埋伏, 用金缕玉衣覆盖锋芒毕露的铠甲,将长矛刺向手无寸铁,将短枪指向清白无辜,郑重其事般席卷了宝藏,却目不识货地弃之如敝履,骄横恣睢地暴发了战火,又时刻回味血腥的味道。 国之瑰宝,难逃于流亡厄运,命途如此多舛,如提线木偶横遭摆布,逃不出黄金世界中的文明法则,靡靡离歌,望眼欲穿,归期不知何年……”

她,身不由己,飘零于大不列颠,浸染在撕心回忆中,狂风吹散了故乡的云, 也吹走了她的快乐,寄人篱下是她不堪回首的伤痛,莼鲈之思尤在此时达到顶峰,而始终莫敢遗忘的是同宗的那一句“何谓家人? ———通吾语,识此心,明华礼者也。 ”逃之夭夭,是她置之绝地后最深沉的归家执念。 可怎愿独自远走于穹顶之外,她惜别前辈又珍重万千,嘻笑的眼角也多了几滴热泪,文弱的纤手在跳跃的烛光里续写着一封又一封跨越千年的家书, 一面是展台上如阿尔卑斯山倒挂的冰凌般冷峭的阿拉伯数符,一面是行云流水的湖笔字迹荡漾着长江黄河的层层波涛。 她走了,带着同宗的家书心事重重地归家了;而她们驻留着,驻留在淡忘了姓甚名谁的异国他乡,却始终坚信着荣归赋予文脉的家国故乡。

泱泱大国,岂可效仿鸡鸣狗盗之举? 洗净流亡路上的点点泥泞,抹却默默忍受的不白之屈,归家时必然风风光光、堂堂正正。 轮月高悬天际,普照亚欧大陆,大不列颠的广场上没有白鸽飞翔, 错乱的光影在大英博物馆里摇摇晃晃,而天安门城楼旁灯火通达,灵动的繁星在故宫博物院里燃点灯盏, 铭记着太平湖底的陈年水墨。 文物无声,但历史震耳欲聋,穿越千年的山河遥遥,跨越光年的天各一方,远离乡土的稀世珍宝,为什么她们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对这土地爱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