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工大读书的日子
主题征文专版

我酷爱旅行。
“到不了乌托邦,那就划上小船去远方”,高考不如意的我在日记本上如是说,接着合上志愿指南,打开中国地图,寻觅人生旅程的第一个目的地。
天南海北的城市全都填过一遍, 我就这样和工大偶遇了。 2022 年,钻着疫情喘息的空隙,我戴着口罩,拖曳着三件行李,跨越半个中国来到了郑州。
对一个无限向往大千世界的孩子来说,比起“大学”这个词语,更具绝对吸引力的是“他乡”。 工大不只是我的学校,它还是我初见广阔天地的窗口,我来到这里,怀揣着非凡的热情和激动。
所以和工大的故事, 我想从感物说起, 一草一木、一景一物构成了我对这块土地最初的记忆,承载了我在这里所有的得失和喜悲。
校园风貌·城市呼吸
还记得第一次踏出校门,时值深秋,百木凋零,
从学校一路骑行到郑州美术馆,我仔细观赏沿途的风景, 才发现此处的景象竟与别处有很大不同。 我生于岭南, 见惯了连绵不绝的崇山峻岭和四季混沌的气候诡谲,游览所到之地,也大都山水缠绵,风光旖旎,来到郑州,是我第一次在地理书之外真切地领略到“秦岭淮河以北”的中原风貌,它利落、潇洒、开阔、磅礴,仿佛可以摘星、可以纵马、可以横舸。自此, 每次出行或每逢时节更替我都留心记录风景, 有影像也有文字,每当回忆时翻看,又仿佛身临其境,有几幕震撼心灵的图景,或将令我终生不忘。
我曾见过最美的四季, 是奈良樱浪翻涌、鹿鸣呦呦的仲春,北海银波流转、碧海千帆的盛夏,金陵满城梧桐、栖霞落木的初秋,唯独未曾领略过银装素裹、 凌霜傲雪的冬。 而在工大, 我见证了人生第一场大雪。
那是下午一节舞蹈课的课后,走出舞室了,听到走廊此起彼伏地惊呼“下雪了”。 我难以顾及湿滑的道路和略显单薄的衣物,跑回寝室取来相机。 一个人绕着整个校园慢慢地走,踩在雪上的每一步、看在眼中的每一景都令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我先往莲湖走。 亲水平台上很是热闹, 挤满了戴帽子的、搓着手的、红鼻尖的、亮眼睛的、欢声笑语来看初雪的同学们。 再往远处走,人群稀疏了, 多是三三两两结伴的,树丛间石子路上有一对可爱的小情侣,男孩竭力地半蹲着举起手机,女孩小心翼翼站在水边, 对着镜头害羞又甜甜地笑。 初雪像精灵般轻盈地落在她透明的伞上,好似正在降临某种神圣的祝福。 我站在远处, 情不自禁举起了相机, 在无声的漫天银白里,为陌生的幸福定格下刹那间的永恒。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天色也暗下来,寻到一处四下无人的角落,我终于看到湖面了。 雾凇沆砀,莲叶茕茕,白鸭隐匿了,水面落雪无痕。 岁暮天寒,撒盐柳絮,穿树飞花……记忆中所有关于雪的文字,所有关于雪的想象,全都像幻境般铺天盖地地蓦然降临了。
或许是中原文化底蕴太深, 唐宋之风绵延千古,这样的奇遇并不少,每每让人感到情景相融,身在诗画,一眼万年。
有一次我参加志愿活动,结束已是凌晨,大巴不急不缓驶在高架上。 路上空无一人, 车里满是夜色,大家都静默地歇息着。我隐约看见窗帘后规律闪过的路灯之外,还有一个持续的光点。于是掀帘———“明月黄河夜”, 一万句月光和一万句黄河都交织在此刻了, 漫天清晖和浩荡百川久久澎湃在心头。 后来,我又到开封赏明霞,到洛阳揽秋风,我在脑海里收集画卷千里,在或心陷囹圄,或迷茫不解之时便得以游目骋怀,开阔心胸,使许多郁结烟消云散。
孤独晚报·成长叙事诗
自打上了大学,曾经爱和朋友热闹玩笑的我开始沉浸于我行我素的生活。我深知此时的自己正处在一个迷茫又矛盾的人生阶段, 尤其此地陌生, 人人疏离,暂时远离外界的声音,专注于内心世界的构建和自我发展的完善或许是更加明智的选择———“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由此,我成为了我最好的朋友,长期的独处时光中,我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对自我的整理和融洽。
“人就是活那几个瞬间”,在陪伴自己的时光里,我坚持着写日记。 每晚在书桌暖黄灯光下回忆、总结、 畅想今日的点点滴滴, 是我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刻。 填满字迹的纸张越来越厚,我与工大的故事也越来越多,里面有琐碎的小事,有成长的感悟,有兴起而发的随想, 有暗自许下的决心, 等到毕业的时候,它就成为记载着我四年大学生活最生动、最宝贵的回忆录。
日记本的第一页记载了我在工大度过的第一个夜晚:“狼狈不堪地摸黑装完最后一根床架子时,舍友们都安静休息了, 我跪在没有床垫的床尾,空洞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摩挲着身上脏得皱里夹灰的卫衣和运动裤———难以置信我已失去梳洗自己的机会,这是对一个南方孩子摧枯拉朽般的打击。 ”抱怨式的碎碎念连续地写了好几页,接着我参加了军训,加入了社团,遇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小挫折,完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目标……
慢慢地, 我能够游刃有余地应对学习和生活,日记里便多了对人、事的思考和细微的感知。翻看日记,许多平凡日夜中特别的瞬间又浮现在眼前。 我记起在某些头昏脑涨的深冬夜晚踏着闭馆铃声走出图书馆,冷风扑面而来,围巾飒飒翻飞,整天的专注学习让我骄傲地觉得自己此刻正如大漠里的坚韧胡杨;记起在比赛落选后失意地游荡,已经下班的食堂阿姨却又系上围裙为我煎了一份杂粮饼外送一个厚厚的煎蛋,最后我与宿舍楼后院的小狸花分享了这口美味;记起夏夜里热闹的西操场,伴着音响里的电吉他和同学们合唱的周杰伦跑了一圈又一圈,大汗淋漓之后踩上滑板悠悠然滑行,天上繁星点点,灼热的空气里似有微凉,路灯下的树影满是蝉鸣,和当下就令人感到怀念的青春气息……
所有的事,治愈我、鼓舞我、警醒我、凝练我,所幸的是,我和工大的故事未完待续。
说起我在工大读书的日子,它不长不短,到今也有三个年头;它不急不缓,恰合从容地过;它不浓不淡,刚够重筑自我。要非说出什么刻骨铭心的故事来,倒没有,五味俱全的小情节,却攒了一大箩筐。不像大江大河激扬澎湃,又不像山间小溪细水长流,这段时光更像一股莽撞的温泉时断时续,虽有时奔涌得让人喘不上气来,有时又平静得激不起一朵水花,但在四周的冰天雪地中,又给了我最好的庇佑和滋养。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只需以金秋一叶作曲,以烟火一碗作器,在光阴里恣意地发酵,就足以酿造最醇厚的记忆之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