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青大组乐队——青大学子的校园摇滚故事



白兰地乐队在演出中 照片由受访者提供


11月4日,周六,青岛的气温“跳水式”下降,仿佛秋天那时才真正来临。然而在音乐学院的演出现场,一场燥热的摇滚live散发着光和热。

各个学院(部)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而来,在那个极具包容性的场地里,五颜六色流淌着的光偶尔滑过他们的脸,他们大笑着、大喊着,手掌叠成海随着音乐摆动。那时,平常安静的人也不自觉开始摆动身体,跳跃甚至舞蹈,鼓点驱散疲惫、木讷与空虚,他们好像又重新成为孩子,重获激情与个性。

这场live由ADHD、白兰地、流浪者、郁云、浮瞳五支青大校园乐队共同上演,由Woodstock音乐社举办。音乐社发起人、商学院2022级的杨日晟认为,摇滚代表一种释放、自由,青大的年轻人需要自己的摇滚氛围。不久前,本报学生记者采访到了部分校园乐队和正在寻找伙伴的乐手们,走进他们的校园摇滚故事。音乐和乐队都需要“同频共振”

走进一个居民小区的地下停车场,在一片漆黑中弯弯绕绕,听到一个小仓库里传来的乐器声,穿过一堆杂物后眼前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头顶暖橙色的灯光充盈着10平米左右的房间,人还没走进去,就发现空间被乐器占满,电线杂乱地在脚边“纠缠”一团,墙面贴着灰色的隔音板,桌上堆满了饮料瓶,房间里只有一张双人沙发和几只高脚凳可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那里租金便宜,却拥有着对乐队来说比较齐全的装备。

乐器声零散地“蹦”出来,然后每个人都“忙活”起来,展现出20岁少年没过期的孩子心性。音乐符号在空中乱窜,不受控的鼓、吉他、贝斯一起嘈杂。

在排练室的每一分钟都是需要花钱的,十几分钟后,有人出来“稳定军心”:“抓紧排练!”“我们摸到琴就‘手痒’,总会在一段表现欲极强的solo后才能正式排练。”后来他们解释说。

当吉他、贝斯、鼓一起卡上节拍的瞬间,音乐从相对混乱走向整齐,那些器乐声“同频共振”的瞬间,无比的愉悦是其它事情难以提供的。舞台则会带来另一种“爽”,他们认为,舞台的神奇之处在于放大真实景象与感知,那种感受是加倍的,也是乐队每个成员都渴望的。

音乐学院2021级的常家豪清楚地记得那年学院迎新晚会的后台,自己紧张地进行乐器调试的场景,那也是他第一次登台演出。社团的伙伴们一直在帮忙暖场,常家豪在尖叫声、鼓掌声中走上台去。当真正站上舞台的那一刻,他却有了一番完全不同的感受:“海拔”突然降低,视野变得开阔,感觉眼前像是打开了慢镜头的效果,“我突然不紧张了。”那场演出达到了不错的效果,对常家豪来说也有很大的意义:“我在几百个人、几千个人面前是‘发光’的,那种感觉我能铭记很久。”

新学年开始后,流浪者乐队每个人开始有了不同的忙碌。这学期第一次演出是两周前在DMC,然而直到演出前两天,乐队都没有全体一起排练过,贝斯手忙着准备研究生组会,键盘手也在忙着学院里的事情,鼓手突然发起了低烧,乐队不得不临时更改歌单。“我们甚至有一瞬间想干脆不演了。”主唱、数学与统计学院2022级的黄子腾说。但当所有人往一处使劲的时候,流浪者乐队的“能量场”突然变了,黄子腾笑道:“所有东西好像就突然变好了,演出前一天我们突然凑齐了,所有人的事情又刚好都处理完了。”组乐队是摇滚带来的缘分

音乐学院的摇滚live,白兰地乐队终曲结束后,主唱、师范学院2022级的宋羽涵嘴角的笑意还未褪去,却无奈地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演出了。”鼓励的掌声响起,台下大喊道:“加油!”

外语学院2020级贾昕玥以前是一个“社恐”的女生,曾几乎拒绝一切社交,生活中也没有什么能使她“提起劲”的东西。她在一个乐器群里“潜水”了很久,看到群里大家都组好了乐队,自己也开始“蠢蠢欲动”。后来偶然的一个契机,贾昕玥和数学与统计学院2022级的丁睿博、宋羽涵组成了“白兰地”。

“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做许多我以前不敢做的事情。”组建乐队后的贾昕玥慢慢地找到了自己。如今,任何场合都可能成为他们一展歌喉的舞台,一次聚餐结束回去的路上,他们给出租车师傅唱乐队的原创歌曲,并问他好不好听。“师傅问我们是不是喝醉了,还说吐车上要罚二百。”丁睿博回忆道。

“欢愉的事情总让我们觉得时光一闪而逝。” 贾昕玥说,白兰地乐队组建了一年多,其中两位成员已经大四,吉他手正忙着备战考研,她自己也在准备出国深造的相关事宜:“我有时候自己会想,未来出国了我自己一个人在那边,没有他们我可怎么办呀。”离别的日子将近,他们有一次在一起抱头痛哭:“我觉得我们要散了,快要玩不下去了,可是我们的乐队还没有玩尽兴,还没有真正展现出点东西。”

但当被问到会不会遗憾没有早点组乐队时,贾昕玥摇了摇头:“如果我大一的时候就想要组乐队,那我遇到的就不会是他们而是另一批人了,所以我觉得一切都刚刚好,是摇滚带来的缘分让我们走到了一起。”

“我没有在搞艺术”

“为什么喜欢摇滚乐?”本报学生记者抛出的第一个问题,总是会让这群摇滚青年愣一下,然后顾左右而言他,好像都有点抗拒回答。“为什么不愿回答呢?”“我生怕答案会让人感觉自己特别能‘装’。”

采访中,他们常表现出一种漫不经心来“伪装”自己,拒绝“肉麻”的表达,语气总让人觉得好像在开玩笑。可是聊起熟悉的摇滚乐发展史,他们又开始以一种严肃的口吻滔滔不绝。

深邃的眼线、暗黑系的穿搭、较显眼的发色,一行人经常背着琴深夜回到宿舍。舞台上他们肆无忌惮地嘶吼,充满野性与韧劲。舞台下带着对理想与自由的满腔热情,细腻地感知世界。

在师范学院2022级周泳翰的认知中,“文艺”一词在这个年代好像经常被误解,大众眼里的“文艺”似乎常与不现实、幼稚、不成熟相关。周泳翰喜欢现代诗人露易丝·格丽克的诗集 《月光的合金》,诗作外放的表达让他感觉到自由,正如自己喜欢的摇滚乐一般。但现实中,他有时候会遭到来自家庭的质疑,他们在没有真正了解他写的诗和音乐的情况下怀疑一个“小孩”是否有这个能力。谈到这些时,周泳翰语气里有一种无奈的释怀:“所以我经常会说‘我没有在搞艺术’来回避这些质疑。”

ADHD吉他手、商学院2022级的丁睿在摇滚乐里寻求归属感。“我觉得摇滚乐是悲伤的,而悲伤来源于时代浪潮裹挟下每个人的无力感。”但是在听的过程中她又能感觉到释然:“原来我所经历的痛苦、困顿、惶惑都有人感同身受,我觉得我似乎不是孤身一人,有人跟我共同面对着。”

郁云乐队鼓手、数学与统计学院2022级的周鹏瑶跟我们分享他对鼓的感受:在隔音板框起来的那个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他和他的鼓,令他烦恼的、质疑的声音全都不见了。周鹏瑶最喜欢的乐队是草东没有派对,“我们不会唯唯诺诺地度过一生,我们不会只是怯懦地哭泣,我们最终会回归到自己。”

青大的摇滚故事一直在延续着。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2021届校友、《青岛大学报》前学生记者吕文慧是当时一支校园乐队的贝斯手,现在迷笛做宣传工作。五年前,她在《青岛大学报》写下:“线下欣赏摇滚乐和切身参与到摇滚现场中完全是两种感觉,看着乐手们发出或低沉或明亮的歌声,那是直击灵魂的天籁。”如今,她跟着迷笛的脚步走遍大江南北,看理想主义的乌托邦闪闪发光。跟吕文慧同期的校园乐队吉他手,数学与统计学院2021届校友曹弛则成为了一名吉他老师。

青大的摇滚青年中,有人毕业了,有人不得不去寻找新的音乐伙伴,有人为了学业不得不短暂退出乐队,也有人因为校园乐队这段经历走上了音乐从业者这条道路,校园摇滚迎来送往一个个热爱音乐的年轻人,也见证了一段段发生在青大的鲜活故事。操场上仍旧歌声不断,那里总有人唱到“一代人终将老去,但总有人正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