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予我
少年的文字,总带着得意的风。我第一次正视这些诗词是在高一那年,那时候我喜欢练字,有一本写着诗词的字帖。闲暇之余,就会打开字帖细细地临摹,享受这练字时的宁静。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些文字的呢?我能想起的场景是在一个闷热夏夜的晚自习,有些烦躁的我打开那本字帖。当我描到一句“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时候,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瞬间充斥我的全身,那是欧阳修写的《生查子元夕》。它仿佛一下子把我拉到了欧阳修与那名女子相遇的元夕:欧阳修与“她”在夕阳下相约,共赏这“如昼”的画市灯光。我一下子就被这跨越一千年的浪漫所震撼。不过浪漫的爱情似乎都以遗憾收场,来年的欧阳修并没有等到那个女孩。词的最后“不见去年人,泪满春衫袖。”虽然“花市灯依旧”但佳人已不再。终其以往,满是遗憾。
我对诗词的古板印象在那时突然改变。临摹字帖,欣赏诗词成为当时为数不多的娱乐活动。一开始,我注意的目标是字帖里“罕有”的描写爱情的诗词。我从先秦的诗经中找到了《邶风静女》,它描写了一个跨越三千年的美丽故事,“我”去城角赴一场约会,却看不到那位心爱的姑娘,等待是多么的煎熬。(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这时,“我”等待的姑娘突然出现,她还是那么的娴静美好。原来,这是和“我”开的一个玩笑,“我”也不恼,她送给“我”一根白茅草,白茅草鲜嫩美好,虽然它随处可见,但喜欢的人所赠,即使最平常的东西都会显得格外珍贵美好。(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那时候,有点“中二”的我沉浸于诸如“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此类的词句中,仿佛发现了新大陆。有些遗憾的是,看到喜欢的诗词却不能形容出它的美,只能怅然若失的说一句“很美,很美”。有一天,大概是高中二年级的一个秋天。晚自习下课,我独自漫步在校园。皎月明亮,路灯昏黄,树影斑驳,石板参差。突然想到一个词牌名和一句诗“蝶恋花,黯黯秋草生春意……”在随后的三天里,我填下我的第一首词:
黯黯秋草生春意。三两霜寒,初日消融去。草色映波波光起,长风相送过十里。
独旅不见行客迹。不知路遥,流云憩天际。应醉酒折花遥立,便听云落雁此寄。
现在校验过后才发现十二字平厌有误,三字用韵有误。不过当时浑然不知,高兴地像村口得到糖果的二傻子,我在秋天里写春,在春天里写冬,一直到高三“得意”之作已有六首,余下不计。写诗填词的日子里,我开始在意朝霞,在意夕阳,在意和风细雨,在意晓风残月。开始在校园盛开的紫叶李前停下匆匆的脚步,看那粉白的花苞与树下褐色泥土上的落白。开始在秋天看那半青半黄的落叶。冬天的落雪与暖阳都化作笔下的诗句,夏日的蝉鸣也有几分清爽。小小的校园里有了很多的乐趣,我也遇见了很多以前从未发现的美好。
我在那时结识了李清照,认识了苏轼、贺铸、周彦邦。我读他们的词,感叹他们的感叹,关注他们的生活际遇。比如在1100年的一天,李清照十六岁,在汴京,尚未出阁。这天她去赴宴喝酒。喝多了,就带着醉意撑起小舟划船返回。不小心就进入藕花深处,争渡,船桨惊起来沙滩上许多鸥鹭。于是写下《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据说这首词震惊汴京诗坛……诗人和他们经过的历史都像这样生动地展现到了我的面前,美好的诗句带着历史的厚重在我面前展开,化作我的一部分。
予我这便是热爱,热爱诗词中描绘的那动辄跨越千年的故事,热爱诗人或悲或喜或寂寥或欢闹的人生,热爱诗词所给予我的妙不可言的乐趣亦爱它所展现的质朴而深邃的哲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