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岁秦裕瑗教授身许数学

教书育人不言退

      “如果把自己的一生许给某个学问,就没有权利像普通人一样对待自己的生命了。”这是94岁仍工作在学术一线的秦裕瑗教授的人生信仰。

       他撰写的《初等组合最优化论(上册)》于去年8月出版,下册已完稿正在校对,这将是他的第17本学术专著。几天后,他还要坐火车到海南,参加中国运筹学会排序分会的学术会议。他一生心无外物,身许数学,从风华正茂的青年到鹤发童颜的老年,痴迷研究从未停止。

       2月2日,记者来到秦老的家中采访,深深感受到老数学家对学术的热爱和真挚的赤子情怀。

 

我这一生只做了这点事

就退休想不通

 

       1924年5月4日,秦裕瑗出生在江苏扬州,1972年到武汉钢铁学院(武汉科技大学前身)执教。1984年5月,秦裕瑗年满60岁,按照规定即将退休。

       在支部会上,他伤感地说:“我这一生只做了这点事,就要退休了,想不通,还有很多想做的事,编写教材、指导学生……”学校于是聘请他继续留教。

       事业仿佛打开了一个新的上升通道。

       上世纪八十年代,秦老先后受邀到德国、加拿大等7个国家的14所大学进行学术交流访问,“日程安排总是满满的”。上世纪九十年代,奥地利科技部聘请他为客座教授。他站上了国外大学的讲台,讲授运筹学,学生们说:“这门课很难学,我们听您讲这门课,学起来一点也不难。” 1990年,他列入世界数学家名册。

       1994年,他70岁了,退休了。

       然而,直到今天,他从未退下来休息。每天早上,吃过早饭,他来到办公室,查阅资料,撰写文章。中午回家吃饭,午休后,走进书房,每天至少工作六个小时。

       上下班时间,走在校园里,老师们见到他打招呼,“秦老,上班啦”“秦老,下班啦”他总是笑呵呵地答应,是啊,是啊。秦老,俨然武科大校园里鲜活的“活到老、学到老、工作到老”的好榜样。

       这十多年,他总结毕生教学科研成果,主持编写《运筹学简明教程》,列入国家“十一五”“十二五”规划教材,在全国各高校使用。还撰写了21世纪现代数学指南丛书《离散动态规划与Bellman代数》等专著。

       作为著名运筹学家,秦老担任全国中国运筹学会排序分会的顾问,不仅每年到全国各地参加会议,还年年做大会主题报告和总结讲话。上次的会议2016年召开,92岁的他在主席台上站着,做了半个多小时的专题报告,赢得全场热烈的掌声。每次会议,当主持人请秦老做会议总结时,全场顿时肃然起敬。可是,他幽默的话语总让全场笑得前仰后合。

       “我不仅仅是中国公民,还是数学王国的公民。”秦老认真地说,“所以我要一直工作下去。”

 

教师有责任把学生教好

 

       数学难学,秦老承认。但他分析原因,除了学生不用功,老师没讲清楚,教材的知识点零散,也给学生带来不小的麻烦。

       如何把深奥的数学讲得简单、有趣?秦老琢磨了一辈子。

       学生说难学,他就选取典型题目,在课堂上讲方法,然后让学生举一反三,一通百通。他讲课轻声细语,时不时幽默两句,学生都爱上他的课。课下,他经常问学生学懂了吗?只要有学生面露迟疑,他就不厌其烦地讲解。

       教材不好,他自己编。“我要写一本好教、好学的教材,使教学更有趣,学生更易学。”秦老编写了教材后,先用油墨印刷,提供给各大学使用,然后收集意见,不断完善。历时几年后,才正式出版。出版社评价说:“秦老编写的教材,好简明!”

       秦老说,对教材进行创新,是老师的本职。

       “我不是院士,但是有学生当了院士。”秦老教过的学生,有5个后来当了院士。秦老说,“学生比老师厉害,我很高兴,很骄傲。”

       他教书育人半个世纪,桃李满天下,走到哪,都能碰见学生。他开心地谈到在德国、加拿大进行学术交流时巧遇学生的经历,自豪地说:“教师职业崇高而有意义。”

       数学难题很多,秦老常常为此痴迷。有一年冬天,一个数学难题想了几天,夜里突然有了思路,他赶紧爬起来想记下灵感,夫人醒了,忙给他披上衣服。听见他说“对对对”,夫人还以为表扬自己。第二天和女儿说起,女儿笑她“自作多情”,爸爸那是说他想到的解题方法“对对对”。

       “我想到了的,若不去做,就对不起这个学科。”每当完成一项工作,秦老总要欢心好几天。

       秦老讲述给自己一生影响最大的两位老师。一位是数学家杨武之,是杨振宁的父亲,也是华罗庚的老师,曾任清华大学数学系主任。这位学识渊博、治学严谨的老师,让他深深地迷上了数学。一位是吴子翰,曾主编德文大字典,后来担任过同济大学副校长。他翻译时严格要求忠于原文,秦老在他的指导下,翻译了100多万字的德文数学专著,打下了扎实的数学和德文基础。

       青年时期,秦老就精通英文、俄文、德文,中年时因工作需要又自学了日文。这让他博览群书,博采众长。

 

没有家人的支持

现在的一切都不可想象

 

       秦老的爱人付老师,从武钢职工大学退休,对记者自我介绍说,“我是他的学生,比他小12岁。他今年94岁,我才82岁。”

       付老师说“才”字,特意加重了声音,听上去仿佛是说自己18岁。

       “夫人支持了我一辈子,非常感谢夫人!”秦老深情地表白,“夫人不仅支持我,还让孩子们也支持我。没有家人的支持,现在的一切都不可想象。”

       除了专心做研究,秦老是个名副其实的“甩手掌柜”。口袋里不装钱,手里不拿手机。衣服,付老师买回来;吃的,付老师会做好;出门,付老师跟着。

       每当秦老在家里做研究,夫人都轻手轻脚地做家务。就是有话,也等他做完了再说,“不敢说,免得打断了他的思路。”

       1996年,秦老得了膀胱癌,付老师说,“感觉天要塌了。”她在家里和医院来回奔波。在秦老做化疗期间,付老师有一阵子常常感到头晕,一检查是脑子里长了瘤子。忍着巨大的打击,付老师瞒着秦老,把秦老安排好,才办理自己的住院手术。一直到开刀检查说是良性,才告诉秦老,“免得他担心,只要他好好的”。

       当问及“谁追谁”时,秦老指着夫人,笑着说,是她追的我。付老师娇嗔地看了他一眼,说,“当时数学考试是面试,我5个题目都答对了。一天,路上遇见,他对我说,你考得很好,照片都挂出来了。你们看,谁追谁?”大家都笑了起来。老两口互相看着,微红了脸。

       聊着聊着,秦老想起什么,“等会啊”,话音未落,从沙发上“腾”地起身,迈着大步,呼呼地,一阵风似的从记者身边走过。等记者抬起头,只看到他的背影,“90多岁的老人,身手这么敏捷”,心里暗暗佩服不已。

       秦老谈及今后依旧踌躇满志,“现在不能做长期计划,但是做3年计划还是可以的。很多人退休后就放下工作,去旅游、去做其他事情,这都很好。但我既然已经身许数学,就要把自己的数学研究继续下去,这是对人类有益的事情。” 秦老很满意自己的生活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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