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 雨


  雨一直在下,前几日的高温在雨水的冲刷下冷却下来。路上行人,无不低头打着雨伞,伞上五颜六色的花色图案与灰蒙蒙的天空形成强烈的对比,像是一盘油彩打翻在灰色的画卷上,不热闹也不孤独。
  我见过很多城市的雨。有孤独寞寞的小城,纸醉金迷的大都市,也有常年少雨的北方,多雨湿润的南国。而令我印象最深的两个地方,一属敦煌的雨,二属千里之外赤道的雨。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印象中北方的雨,像极了小孩子口袋里的糖果,少而珍贵。古时的皇帝求雨、百姓求雨,多发生在干旱少雨的北方,雨是求来的,是上天的馈赠。而我看到的敦煌雨更是这一点最好的证明。2015年夏,我随家人驾车一路向西,来到敦煌,路上的景致从绿地青山逐渐过渡到茫茫戈壁滩,几棵些许发白的绿草孤零零地长在黄土上,纤小的身段随风摇曳,怕是一阵狂风便会折了它的小命。接下来几日,也没有雨水的光顾。我抬头望天,天泛着浅黄色,没有乌云,丝毫没有要下雨的迹象,想来戈壁滩上下雨也是少见的景象,便对下雨一事不抱多大幻想。可三天后,许是怕人们耐不住高温的炙烤,雨水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下了起来。我顿生欣喜,跳着嚷着要去看雨,爸妈拗不过我,便驾车驶入几里外的戈壁滩。先是小雨,而后便是突如其来的大雨,打在光秃秃的戈壁滩上,溅起阵阵水花,雨落地却形不成水潭,原来是被泥土贪婪地吸吮进去。天空也褪去了往日的浅黄色,贴着天的,是灰蒙蒙的一片,像是一面没擦干净的毛玻璃。三个小时后,雨停了。“看,是海市蜃楼!”路人兴奋地指着天空。我仰头,竟偶遇了天空上的“一座城”。随后,一道彩虹倾洒下来,在空中落下完美的弧线 就这样,敦煌的雨,结束在海市蜃楼和彩虹的梦幻之中。
  赤道的雨,来得快去得更快。我国的南方,连绵数日的阴雨兴许会形成洪水冲了整个城市。而这里的一场雨,短则十几分钟,长则几小时,倾洒而过,少见绵延数日的雨。赤道的雨,温柔却也暴烈,温柔在雨景,暴烈在雨势。独属赤道的热带雨林,更喜雨水的光顾。雨水拍打着绿树野草,唤来了鸟虫蚁兽,腾腾雾气漫过高山大树,宛如月上仙境。然而赤道的雨,有时亦暴烈如山洪。犹记那是去年夏在马来西亚支教的某日,晌午天清气朗,过午时却骤降暴雨。一瞬间,天暗了下来,沉闷的雷声在头顶上轰鸣,闪电如利刃般划过昏暗的天际,欲极目远望,却有伸手不见五指之势。雨砸在身上竟让人倍感生疼,伞也在此时没了用处,双眼被雨水遮蔽,愣是被淋成“落汤鸡”。行人匆匆跑进路两边的咖啡厅或商铺,少数还在街上淋着雨没处躲停的行人,像极了落伍的飞鸟。雨中的城市,画面孤独却美好。半小时后,雨停雾散,太阳迫不及待地钻出层层云雾,天洗过一样的蓝,温度瞬间恢复到赤道独有的高温,人们从街边的小店里鱼贯而出,仿佛那场雨从未来过一般。
  雨是孤独的吗?我常这样问自己。或许雨是孤独的,因为一针一针的雨,缝进透明的天幕,它的来与去,很少有人真正留意,人们只汲取它的润泽,却不知晓它本身的美。又或许雨是不孤独的,它的生命在稻田、野花、海洋以及世间万物的生命中得以延续,并且,历来多少文人墨客以写诗著文的方式歌颂着雨。然而真正的答案又是什么呢?可能只有雨本身才知道吧。
  窗外,雨一直在下。似一位久逢的老友,茶与酒备好,月光作灯,雨声作乐。相伴无声,不求永恒,只求这一刻的对酌配与诗一首,雨中相望,把酒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