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 艾


□ 余家远

  像是很久了,有点飘飘然记不清了,就像气味一样,越飘越远,直至渐渐消散……

  幼时呆在故土,故土虽说也过端午,但是没有吃粽子的习惯,说来倒是有点好笑,只是,于那些少了些糯糯的粽子里的端午节,却总有些别的趣味。

  端午前两天,必定是要被奶奶赶下地的,所以,一老一少在村子里是很常见的景象。倒也不是帮忙干农活,只是偏往少有人迹的地方走,那地方大多杂草丛生,杂七杂八的也认不出,只是繁盛得很。

  小孩子顶个草帽,在杂草丛里乱跑,呼天喊地的,十分热闹,好像非要跟夏天争一个高下。老人就弯着腰,在草丛中寻觅着,若是寻到了,就拿镰刀娴熟地割下来,顺手放进身旁的篮子里。

  有时若是寻得久了,还是没有找到,就免不了嗔怪小孩子,说他们在路上拖慢了脚步,以至于都被人家割光了。

  我那时自然不懂那草是什么,也不懂有什么意趣,况且闻起来苦茵茵的。

  后来上了学,渐渐通了人事,才知道,一名为菖蒲,一名为艾草。

  在民间是可以驱邪和避凶的植物。

  可惜的是,我现在也还是认不出来那草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是记得有点苦茵茵的气息,干燥得很。奶奶一般把它们悬在房门前,它们也就渐渐萎缩了,只是那味道却不会散,存留的颇有些长久。

  再后来,端午就浸在糯糯的,带些甜味的气息里了。

  江南是吃粽子的,况且有入乡随俗一说,所以妈妈就自己找些芦苇叶,然后买些糯米,再配以红枣,蜜枣粽的原料大致齐全了。

  那时候起,端午大抵就是吃粽子了,每次回去,都有一种散不去的甜腻腻的味道。有时妈妈也弄些别的口味,例如咸肉粽,反正,那几日通常都是一种芦苇叶的清香里,隐着的散不去的红枣与腊肉的气息。

  多些味觉的狂欢,却少了些生活的味道。

  离乡之后,再也没有在老家过过端午,好像也很少打电话回去问问习俗什么的,也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没有什么变化。

  或许有,或许没有。

  反正,那种小儿无赖的感觉是一辈子也散不掉了。

  那时,三五成群,闻见谁家屋子里用卤汁炖着豆子,便定要赖在那儿不走的,必定得等邻人抓一把放到手里,才和小伙伴大摇大摆地出门。

  一天下来,也不知讨了多少豆子,总之回去是少不了一顿骂的,那手上缠的彩绳,必定沾满了汤汁,弄得污浊不堪,胸口袖口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所以,那一天的结束,多少有点嗔怪的意味在里面,不过,那是生活的感觉,凭空添了不知多少烟火气。